【桩里的《道德经》】04-敛气入骨:从傲气到傲骨
早期的自己,傲气很多,心里总有一把火时刻在燃烧着,常常有无数的念头喷涌而出。着急想做点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点燃一下就扔着了,不想干了。似乎做不了什么完整的事情,没有办法落地多少成果。但是又时常悲闷,似乎有无数的理想无法实践,说不上为什么落不了地,就感觉自己做事总是没有持续的劲头,阻力重重,精疲力尽。现实层面没有什么成果,心里的火苗又持续燃烧,常常感觉‘众人皆醉我独醒’,似乎外面的人都不懂自己。于是,把自己包裹起来,生怕别人踩到自己的痛点。整个人带着一股防火墙,内心草木皆兵,稍微感觉有点儿不安全,马上跳起来维护自己。
这样的傲气,带着一种“防御机制”。因为内心不够笃定,需要把自己武装起来,去对抗外界的不理解。那时候,总是美其名曰‘自我’。但是这种‘自我’,像是一种浮阳,一种飘荡在外面的火气,没有制约,四处乱窜。遇到看不惯的事情,心里的无名火“蹭”地就冒出来了;别人与自己的理念不同,常常要争个高低。这样的‘强梁’,一直在耗散自己的精气,整个人十分紧绷,时刻处于一种警惕防备的状态,一种随时准备出击的状态。气都浮在表面,精神涣散空洞,特别容易受外界影响,一有点儿风吹草动,自己先乱了阵脚。这时候的自己,傲气有余,傲骨不足。
所谓‘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’。言为心声,当自己的内心很杂很乱的时候,心言必多。对外多言,火气外泄,很快就气衰了。但若是自我封闭,硬生生憋着,又会是一腔火气内滞于胸中,日夜在灼烧自己。这种火气,无法浇灭,不可泄溢,不能压制。引导和转化这股旺盛之气,让心火不再乱窜,方为守中之道。
站桩,就是这么一种‘转’与‘化’的过程,随着气血的有序运转,淤堵慢慢清出,精血慢慢化生,身体开始正向循环起来了。
那些飘荡在外面的火气是一种阳刚的生发之力,在站桩的过程中将它们一点点往里收,沉到丹田,敛进骨髓,心火便不再躁动、内暖而中空。原本激亢的心,自然卸下防备,人就开始变得虚静通达,不再偏执。这便是“虚其心”。
当心念中虚,锐气不再张扬,而是被收摄回来,在经络里运行,打通中焦,松开肩颈,慢慢就畅行无阻了。就像站桩时周身似有环抱气球的柔和张力,松而不懈,静而不死,不僵不垮,头顶虚领,自然舒展。腰腹间绵绵有‘专气致柔’,如大地般沉稳,厚德载物。这是‘实其腹’。
人慢慢松沉下来,身上不再紧绷,原本用来与外界对抗的刚猛尖锐的劲头,全都内化成了气血的动力。内核越聚越稳,人开始变得内敛笃定,宽厚温和。这是‘弱其志’。
气聚成形,形散化气。傲气敛化,傲骨聚生。气血运转起来了,膝盖发热了。火气逐渐收敛到自己的筋骨肌肉上来,慢慢就凝聚成一种更厚重、更扎实的东西——傲骨。傲骨是气沉降下来的质地,沉静根深、坚如磐石,这是‘强其骨’。
当自己的根扎得足够深、傲骨长得足够壮时,就不再是随风飘荡的野草,而是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。这时候,想承载多少枝丫都可以,也不怕外面的大风大浪,此时,便是‘深根固柢,长生久视’。
“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。”
傲气的自己,是‘我认为我是谁’,是一种“自生”的状态——时刻想着“我”的感受、“我”的防御、“我”的尊严,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紧绷状态,就像飘风骤雨,无法长久。
傲骨”生成,恰恰是放下了这种“自生”的执念,不再刻意去维护那个脆弱的“我”,身体逐渐回归到一种自然柔和、厚重承载的状态。因为傲骨,我知道我是谁,我不声不响,不露锋芒,任凭风吹雨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
当我回到那个原原本本自自然然的自己,人就接近了“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”的境界。‘自生则与物争,不自生则物归也’。不再是‘唯我独尊’的狂妄,而是‘以万物为刍狗’的淡然。不必再计较这个世界是否理解我,我可以静静地享受这个世界。看着形形色色的人、事、物,我知道,这不过是万千世界中的一种面相而已。
这份厚重与从容,不过是在日复一日的站桩践行中,推心置腹、敛气入骨,用身体的松沉养成气质,用精神的通达唤醒觉知。傲气敛化,傲骨自成。
